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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第 110 章 啞姑刺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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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第 110 章 啞姑刺殺

她站了出來, “無論是诏獄裏還是固城、淮寧,都是顧娘子把我們從死人堆裏拉出來的,她不止對大兄有恩, 是對裴氏一族都有大恩。裴家可以落魄, 可以死, 但不該恩将仇報。”

話音才落, 張蘭因瘋了一樣沖過去,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裴月華的臉上, “閉嘴,你個庶女懂什麽!這裏輪得到你說話嗎?”

說完還想打。

“別打大姐姐!”裴月明跑出來拉住了張蘭因,“母親,別打大姐姐,大姐姐沒說錯,顧姐姐就是裴家的恩人!她幫了我們那麽多,還教我認識草藥了!”

“對, 你們為什麽要逼顧姐姐!”小小的裴月晖也站了出來,因憤怒和害怕而漲紅着臉,“你們都是壞人!”

顧明燭看着這三個在固城外圍教過她們一丁點兒認草藥本事的“小徒弟”,心底的灰燼裏終于冒出了一絲微溫的火星。

她看回啞姑,“你瞧, 三個孩子都比你知對錯、明事非。”

啞姑死死盯着顧明燭, “三個孩子不懂事罷了。顧娘子,我知道你怨老奴。但你若應了,老奴現在可以以死謝罪!”

她話音才落, 頸上已貼過來一把刀刃。

沈寂向來是清清冷冷的模樣,可此刻周身翻湧出罕見的戾氣,繡春刀寒光乍現抵上了啞姑的脖子, “想死,本司這就成全你。”

“沈寂,別。”顧明燭擡起頭看着沈寂,“你的刀是斬奸佞、誅貪官的。不該折在一個蠢笨的老奴身上,更不該折在腌臜的後宅事裏。”

沈寂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戾氣,在顧明燭的目光下一點點被強行壓回。

收刀入鞘,他一把扶起顧明燭,掃視着一衆裴家的人,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鄙夷,“靖北侯府,我曾經敬你們世代忠烈,國之棟梁。可如今看來,靖北侯府最後的體面,是想靠綁阿燭上貞節牌坊來維持了。”

他看向裴時序:“一個老奴為了你們裴家的清譽,不惜自戕構陷。一個主母為了所謂的名聲,眼睜睜看着家奴把髒水潑在恩人身上!好一個靖北侯府!好一個裴家男兒!”

話音才落,裴時序站到了沈寂面前。

盡管一身囚衣褴褛,但氣勢仍在,一字一字的:“你又比我們好到哪裏去?沈大人?你又能給阿燭什麽?你知道她喜歡什麽?女閻王的名號?一個不知所謂不合禮法的大婚?你害得她被全天下人恥笑!”

說着,他又逼近一步,“你以為她沒選擇裴家,是因為不喜歡我嗎?她只是怕。怕卷進權力漩渦裏不得安寧,她怕的不是我,是世道!”

“你目前是權力滔天,可你是在保她嗎?你能保她一輩子嗎?你帶她一路奔波,讓她進淮寧,進固城。你把她拖進你的世界裏,用你的權勢、你的刀、你的錦衣衛,把她裹挾其中,讓她無處可逃!沈寂,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?如果……如果給我時間,給我機會,你以為阿燭愛的會是你?”

诘問如重錘。

連顧明燭都擡起了頭,眼中滿是驚愕。

沈寂想反駁,可他……

顧明燭向前邁了一步,擋在了沈寂前面,直視着裴時序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大公子,你說我怕權力鬥争,怕世道吃人。對,我怕,我怕極了。但你認為我是因為怕才跟裴家分開嗎?不是,我只是因為壓根沒跟裴家有任何感情牽扯,我憑什麽不走、我為什麽不走?”

她發現自己竟然是第一次抛開醫者的身份正視裴時序,語氣沒有了往日的溫和,只有疲憊,“我治得好疫病,治不好人心的貪婪。你說是沈寂把我拖進漩渦。可你信不信,如果我自己不想走,我有本事讓他拖不進來。”

“他不知道我喜歡什麽?他知道,他知道我喜歡‘刀’,所以給了我一把,讓我在面對構陷的時候,有說‘不’的資格,比如此刻!”

顧明燭指向地上的啞姑,又指向秦氏:“如果沒有沈寂,裴家潑過來的髒水我洗不清。我不僅救不了你們,連我自己都會變成你們裴家貞節牌坊上的一個名字罷了。”

“大公子,困在淮寧那麽久的時間,你還是沒看清我是什麽樣的人嗎?”

她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誅心:“你方才對沈寂的诘問,看似是對我的維護、對我的心疼。可背後的意思不過還是把我看成一個男人的依附,一個需要被争奪的物件。”

“你是不滿沈寂嗎?你只是不滿,我依附的人不是你!”

“你覺得沈寂是在利用權勢綁架我,可你有沒有想過。如果是你,哪怕你今日不是流犯,還是世子,你會允許你的夫人站在這種地方,穿着防護服醫病救人嗎?”

“你不會。因為那不符合你裴家的規矩,不符合你靖北侯府的體面!”

顧明燭忽地笑了,自嘲地搖了搖頭,“不對,不是夫人,我的身份應該也當不上夫人。”

她看向遠處一直沒有介入的周嬷嬷,“周嬷嬷,你最懂規矩了。不如你說說看,如果我進裴家,能得什麽名分。妾?充其量是個良妾吧。或許老夫人能開恩允我生個孩子,再記到嫡妻名下,就覺得對我仁至義盡了呢。”

周嬷嬷心中大震,目光閃躲,不敢跟她對視。

顧明燭笑裏譏诮更甚,轉回頭重新直視裴時序,“大公子,你要的不是我顧明燭這個人,而是能填補你裴家空虛、能讓你在深夜想起時覺得‘如果她在我身邊該多好’的幻影罷了。”

“可對我來說,我做過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,無論固城還是淮寧,我看到的是人命,是無差別的人命。”

“沈寂在你們的眼中是殺神,錦衣衛都是鷹犬。沒錯,離開淮寧的時候我們怕被百姓罵,天不亮就悄悄撤的。因為百姓只看到錦衣衛兇神惡煞,卻沒看到他們跟想要哄搶囤積的豪強世家,在淮寧血戰了整整二十天!”

她深吸一口氣,每一個字都在替戰友們說出從沒言述過的委屈,“因為他們只看到錦衣衛手段狠辣,卻沒看到是他們挨家挨戶地搜捕那些鼠患源頭,這才阻斷了疫病蔓延勢頭!”

顧明燭指着裴時序,聲音微微顫抖:“你告訴我,在你裴家的規矩裏,在你們靖北侯府的體面裏,有哪一頁、哪一條,寫着要去救事不關已的二十萬蝼蟻?又有哪一頁、哪一條寫着明明在救人,卻把自己弄得滿身血污、背負千古罵名!”

“你們沒有,而沈寂有,外頭那些錦衣衛兄弟們有!”

“沈寂給了我通行無阻的令牌,給了我調動全城資源的權力。”

“裴家呢?如果我進了裴家,怕是要學一輩子的規矩!但凡對我不滿了,我做的事就是僭越。但凡我救了一個外男,就會被罵不知廉恥!”

裴時序脫口而出,語氣帶了不自知的懇求,“我沒有那麽想,我可以跟沈寂一樣,也可——”

顧明燭直接打斷了他,“你跟他不一樣。你方才已經把我在疫區的所作所為,輕飄飄地歸結為聽從沈寂的話而已。”

她搖了搖頭,眼底是徹底的失望:“裴時序,哪怕到了這個時候,你都沒有意識到我顧明燭是一個獨立的人。”

“你覺得沈寂是強取豪奪,而你是明主,可以恩準我施展抱負。”

“你太小看我了。”顧明燭愈發坦然,“沈寂從沒看輕我,所以我愛上了他,也把他當成我的戰友。而你……你連試圖看懂我的嘗試都沒做過。”

“這就是區別,傻子才會選你。”

一口氣說完,顧明燭挽起沈寂的手,十指緊扣,微笑着:“走吧,這裏沒人需要我救。”

沈寂垂眸看她。這張平日裏總是挂着幾分慵懶或狡黠的小臉,此刻寫滿了不容置喙的決絕。

她真好看啊。

不是驚豔皮囊的好看,而是靈魂透出來的光,亮得他心尖跟着軟得一塌糊塗。

他想說什麽,但最終也只化作掌心更緊的一握。

阿燭,你在千夫所指時選我……

可就在兩人轉身欲走的同時,啞姑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住了顧明燭防護服的下擺。

她怔怔的看着顧明燭,最後一次求證:“顧娘子,你真的……真的不回裴家麽?”

顧明燭眉頭深深皺起,她厭惡透了這種死纏爛打的戲碼,更厭惡這種拿命來要挾的愚蠢。

她懶得再解釋,甚至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,只冷冷地甩了甩衣擺,“放手!”

啞姑卻攥得更緊,并緩緩的借着力站了起來,看着顧明燭一臉厭惡的樣子,再看着她跟沈寂緊扣的十指,笑了,“我生是大姑娘的人,死也會護住大姑娘留下的血脈。你傷我大公子、辱我大公子、把我大公子的尊嚴踩在腳下,你——”

話沒說完,一直藏在袖中的手動了,手裏攥着一根磨得尖利如匕首的竹片,狠狠刺向顧明燭胸口。

這一擊角度刁鑽至極,這也是她跟秦氏、周嬷嬷商量了整晚的最後一擊。

她們知道顧明燭不會輕易回頭,從始至終,她們要的都是顧明燭的命。

裴家婦,可以貞潔烈死、絕不可以棄夫改嫁!

作者有話說:

明晚章節名稱預告:《我要你今晚娶不成顧明燭》。哦吼吼吼吼黑心作者狂笑……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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